顾家长庚

人类的本质是:咕咕咕

关于小长庚

刚到雁回时,长庚还是个瘦不拉几的小娃娃,细弱得紧,脸上一点肉都没有,看着比同龄的小孩子小了三四岁。

那时候他还没有逃出过亲娘的魔障,还没有遇上他命里最温暖的那双手,还没有从冰天雪地里尝那一口滚烫浓烈的酒。

那时候他还是个沉默寡言,眼珠黑如点墨的小崽子。


偶尔徐百户带着他去串门,旁人都会唏嘘:“你们家这孩子也太瘦了,老徐你也不多给吃点好的?”

他那和善的后爹就会笑着答:“给吃给吃,这孩子正在长身体呐,不见肉。”


徐百户从军,会点儿功夫。长庚见他练了几次,便一声不吭地不知道从哪里的垃圾堆里刨来一把废铜烂铁,像模像样得跟着比划。

他也就比那把剑高了半个头,天天却跟抱着宝贝一样,三更五常地练着。徐百户在家时起得够早了,但是每天起来还是能看见这便宜儿子已经在院子里挥汗如雨。

他和长庚不亲近,有时候只觉得这小娃娃看人的眼神冷兮兮的。但他这爹当得仍旧尽心尽力,见儿子喜欢,便送他去习武。


雁回从军得多,学武的也多,有专门的武师给娃娃们启蒙。长庚是那里面最小也是勤快的一个。武师甚至都怕这孩子太辛苦把自己筋骨给累坏了,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悠着点。长庚也很知礼,点头应得一本正经,转头也忘得一干二净。



后来的后来,镇上多了两个年轻人。

其中那个大些的成了长庚的先生,武师特地去拜访了他们。他也一把年纪了,虽然身材仍旧健硕硬朗,但仍旧透着一股迟暮之色:“你是不知道,我第一次看见长庚拿剑时,总觉得他这把剑,握得太死了。小孩儿下盘松,手上没力气,不该拿得那么紧。可他……哎。”


武师戎马半生,也启蒙了百八孩子,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庚这样拿剑的。

头一次见面时,长庚的眼睛跟死水一样,唯有手里拿着剑时,才会燃起那么一点光。武师当时心里一慌,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没法形容的感觉,就好像……好像这个孩子,手里没有利器,他就活不下去了一样。

沈易觉得十一二岁的孩子,能在群狼追逐的情况下活下来,简直就是奇迹。武师却不然,他觉得,只要给长庚一把刀,他就能狠狠地把对手撕下一块肉。


他沉吟片刻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,摆摆手笑道:“估计是我想多了吧,兴许就是这孩子喜欢习武呢。我也该退了,总之,还望沈先生多照看照看,长庚懂礼数,也听话,还上进,是个乖孩子。”

“那当然,还没谢您给我找事做养活这病秧子呢。”沈易推了杯茶给他,顺手指了指在一边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沈十六,“再说了,这孩子好歹认了十六做义父,我们当然会上心了。”

武师看着阖着眼眸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沈十六,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。


谁知沈十六却忽然睁了眼,觑着眼睛看了看太阳,自顾自地说了一句:“今儿太阳不错啊,我带我干儿子上河边逮蚂蚱去。”

聋子说话除了他谁都能听到,沈易连忙拦住了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祖宗,扯着嗓子吼道:“别!人长庚昨天刚被你祸害了够,你现在过去也不怕他拍你?”

“你咋管得恁多,父子间能有隔夜仇?别以你那小人之心度我儿子的君子之量。”沈十六推了他一把,走路走得倒是又稳又快,半分察觉不出他目力不足。

“你至少给带个东西哄哄啊?”这边毕竟还有客人,沈易走不开,只能冲他提醒了一句。

结果这聋子连个回应都没有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

长庚没日没夜练剑的日子,就此戛然而止。

他找到了利刃之外,更值得握紧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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